您现在的位置:首页>>心闻导报>> 知己知彼 汇通创新


知己知彼 汇通创新——访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薛崇成(三)

来自:中国中医药报 周 颖


    薛崇成是我国著名的中西医结合专家、中国中医科学院研究员,早年曾就读于四川国医学院和华西医科大学,系统学习了中医和西医知识,对中西医学有自己的独特看法。其座右铭是:遵循模式,继承发扬;知己知彼,汇通创新;宏微并重,心身两顾;主防辅治,务实疾虚;怀仁怀义,自尊自贵。
   薛崇成认为,中医受《易经》的影响很大,《易传·系辞上》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衍为64卦,384爻,每卦有卦辞,每爻有爻辞。伏羲作卦,周文王著辞,即用分析或还原论的方法认识事物。至于宋明时期的理学“极物穷理”,也要看物之精粗,才能进而谈理,不分析如何可得?中医辨证论治本身也是分析,某经多气少血或多血少气,也是分析,不过不那么深而已。事实上中医治病,也要定位、定性,表里是定位,寒热是定性,对外科疾病的认识和治疗更是如此。
   中医的解剖,《内经》与《难经》中记载得很具体,不仅形状,大小、容量都有记载,多少弯曲也有观察,是“解剖而视之”的记录。生理方面,对七窍功能的论述与西医无不同。心主血脉,循环的如环无端,其发现早于西方约两千年;经脉“决死生,起百病,调虚实,内溉脏腑,外濡腠理”的营养和联系表里内外的功能,与循环和神经系统的功能是一致的。我们祖先对于人体解剖与生理方面的建树,不仅早于西方,同时还强调整体观念,人与天地合一,人自身的心身合一。
   《诗经》有“比”法,《易经》有“比”卦,而《易经》的“象”是“象也者像也”,像法万物,象征万物的共性,使人与自然相应,自身成为一个整体。《内经·示从容论》的“援物比类”,即系“览观杂学,及于比类,”从而将比类应用于医学,于是有头象天,足象地;天有日月,人有两目;地有十二经水,人有十二经脉等等论述。再以阴阳多少、五行、五窍、五体、五音、五色、五味、五志、五气等等,具体对应联系到五脏。植物的生、长、化、收、藏,人的生、长、壮、老、已,时令的春、长夏、夏、秋、冬,气候的风、热、燥、湿、寒等都成相关、相应的事物,用于解释生理和病理现象,形成了一套理论学说,并用以指导实践。在当时的条件下,古人的这些智慧是值得我们肯定的,但以哲学的比象解释医理,固然特色很强,若仔细思考,恐也难以自解:十二经脉比十二经水,能与天地相应否?木型之人头小如树木巅顶之细小、水形人脸多皱是因水多波纹,这样解释只是比象、比类,类同相像而已,被比象事物的本质并未被揭露。
   《内经》已说明,阴阳不是指特定的事物,而是指宇宙间各种事物的属性,其使人体内部和外界保持联系的相应功能,实际上是神经系统的功能;通过五行理论所作的脏腑彼此间的更细致的联系,实际上是植物神经系统中的交感和副交感神经系统间的相互制约作用。五行与药物相配应,但药物效应是靠药物自身的特性,而不应以表面现象作联系。红色不是只入心而不入身体他处,也不是都于血有益而无害:苏丹红能补血么?其他颜色也是如此。因而发扬中医,只靠特色和比象是不行的。
   薛崇成认为,中西医体系在一些原则问题上没有根本差别。如中医学中对人体的整体性的认识和“天人合一”的观点,早期西方医学中也有,其后中断,现在又有。西医不是不讲整体的,也不是不因人治异或异病同治的,如做手术,打开体腔还要看具体情况再确定做法,不但对人,对各种病原体的处理也有同有异,拔个牙也要考虑血压,岂是简单的“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中医以阴阳、五行、经络等作为说理的工具,以解释人体自身的整体性和其与外界环境的统一性,现代医学则认为神经系统具备这一功能。神经活动的抑制和兴奋两个基本活动过程,与中医的“亢则害,承乃治”、“阴平阳秘,精神乃治”的学理是相通的。当前,中医学发展重在躯体,医学心理学被忽略,至于社会医学和“天人合一”的研究,更无所为,因而实际上是“生物医学模式”。判断中西医的体系相同否,不应建立在诊断、对疾病机理的解释与治疗方法上,而应建立在具体指导发展的医学模式上,模式相同,体系即相同。
   薛崇成的观点是,中医院校学生学些现代医学有好处,一方面可以知己知彼,与西方相比,方知我们祖先在医学上的贡献早于西方,优于西方,现在还有使用价值;另一方面,学一些现代知识,对了解取物比象事物的实质,对融会贯通、开拓创新不无好处。医圣张仲景虽然“勤求古训”,但他“博采众方”,而且鼓励“思求经旨,以演其所知”,要“多闻博识”,批评那些“各承家技,始终归旧”的做法。
   中医治疗中最能体现辨证论治的应为汤剂,然而现在成药日多,汤剂用药也很杂。有的处方,用药竟多达40余味,正如张景岳所说:“假兼备以幸中”,其实对患者无益,也非发展中医之道。中医的振兴,有人强调特色,有人强调党政支持和宣传,薛崇成认为只靠特色是不行的,要靠疗效取胜。要以科学的态度与方法,揭示出被比象事物的本来面目,其成果不仅中医能用,西医也乐于应用。如此,对沿守比象理论以经论经者无伤,对病人、对发扬中医学都有利。一个工作的开展必须有党政的支持,但其后的长期立足,则要靠自身。中医学是应用学科,要靠自身的疗效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