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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师角色的灵活变通
张伯华

 

  两把椅子面对面,一把是患者的,另一把是你—心理医师的,患者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对面那把椅子仍然坐着你—心理医师。心理医师必须不断与自己从未见过的人进行实实在在的心理、社会、情感的接触,他面对的人们表达自己的方式有无数种,而医师还是医师。如果心理医师坚持“不变”,那就果真难以应万变。

心理治疗要求心理医师在与患者的互动中真诚、真实,要求他们的行为是为患者的利益。怎样才是真诚?人本主义心理学家罗杰斯认为真诚就是表里一致。这表现在心理治疗中,就是心理医师内心想法、情感与外在行为一致。情感上,与患者深深沉浸在一起,努力使患者充分理解治疗目标;行为上,对患者谈的任何内容都专心倾听,并抱有真诚的兴趣,全心全意帮助患者。

  观中医历史上诸多擅长心理治疗的医家,在其医论、医案中,都主张在心理治疗中医师要真诚,那种真诚是一切为着患者的利益,但并非治疗形式、医师角色不可灵活变通。(《三国志,华佗列传》载“有一郡守笃病久,佗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无何弃去,又留书骂之。太守果大怒,令人追杀佗,不及,因嗔恚,吐黑血数升而愈。”有一位郡守患重病日久,请华佗诊治,华佗认为激其盛怒病可好转,于是接受患者许多礼物,却不为其做任何事情,不做任何解释便弃患者而去,且留信骂之,以此激怒患者。华佗所用之法在常人看来乃悖德之法,以降低自己人格为代价来激怒患者,获治疗效果,此法表面看来为一般人所不容,但华佗的真实动机是为了患者,其真诚是深藏于内的。

  “邱汝诚治一女子恒笑不止。求诊,问平生所爱何衣,令着之,使母与对饮,故滴酒沾其裙,女大怒,病随瘥。”(《续名医类案》)名医邱汝诚用逆其所爱之法激怒嬉笑不止的女患者,获得治疗效果。医生用法虽怪异,但也是真诚为患者。

  在中医历代医案中,类似医案甚多。从这些医案记载可见、这些医家非常投人,已把自己当作治疗过程的一个变量,或者是一剂“方药”来使用。只要能取得好的疗效,这些医家可使用模仿、激惹、逗乐取笑、甚至威严等方法。这些方法在一般人看来是非常规的、“不正经”的,但能取得好效果。这些做法是表里不一的,外表看起来让人无法接受,但内里完全为了患者利益。这也是一种真诚,是一种因人而异的灵活的真诚。比起一成不变的真诚倾听、循循善诱,难度更大。这不仅要求心理医师有真诚的内在品质,而且要有灵活多变的外在形式。

  一般心理医师有自己固定的风格,可能在工作中一贯获益,但如果遇到某种特殊患者,心理医师不知变通,就可能治疗失败。例如,作者治一有鬼神附体症状的女患者,心理医师用暗示法,但并未达到预期疗效。原因是患者对附体的鬼神一贯采取的应对策略是不妥协、坚决战胜它,并且她坚信“对这个邪东西必须全力抵抗,彻底驱赶”,而心理医师个性温和,给她的最初印象是“看她样子软弱,不是邪东西的对手”,这种自我暗示阻碍了心理医师的暗示治疗。可见,如果心理医师选择暗示疗法,就要相应改变自己,给此患者一种威严感,治疗会更顺利一些。

  由此可见,心理医师不仅是用治疗技术影响患者,更是在用自己的全部人格作治疗手段影响患者。将上述中西方精神加以归纳,心理治疗的真诚原则要求心理医师:治疗动机要纯正,所做所说完全为患者的利益;“真诚”的形式可多样,既可像罗杰斯所说的表里如一,也可像中国古代医家那样因人而异、灵活多变;并不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而是选择对治疗有益的话说,而且要以真诚的态度来说:心理医师不变的是真诚,变的是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