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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心理咨询的理论与实践
杜文东

 

1.源于《内经》

  心理咨询,虽然是现代医学心理学中的概念.但这种形式在我国古代医学中找得到一些类似的思想。中国古代医学受哲学的影响,重视人与自然的关系,重视心身关系在健康与疾病中的统一作用。尤其在医学心理学思想方面,有许多杰出的建树,本书前面的内容是人们较为熟悉的,而心理咨询的方面却易被忽视。

  中医的心理咨询思想可追溯到两千年前的《内经》。值得指出的是,《内经》这部巨著本身就是一部以医学咨询的形式编写成的。明代高保衡和林亿在《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序中,便予说明:“在昔黄帝之御极也,以理身绪余治天下,坐于明堂之上,临观八极,考建五常。以谓人之生也,负阴而抱阳,食味而被色,外有寒暑之相荡,内有喜怒之交侵飞夭昏札痉,国家代有。将欲敛时五福,以敷锡厥庶民,乃与岐伯上穷天纪,下极地理,远取诸物,近取诸身,更相问难,垂法以福万世。于是雷公之伦,授业传之,而《内经》作矣。”这里明确指出《内经》是黄帝与岐伯咨询问答的著作。其咨询内容,远远超出医学范畴,颇与现代心理咨询的广泛领域相类似。

  举例来说,《素问》第一篇《上古天真论》开卷便是黄帝以养生之道向岐伯咨询:“余闻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岁,而动作不衰;今时之人,年半百而动作皆衰者,时世异耶?人将失之耶?”岐伯对此疑虑给予了精辟的分析,指出““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终其夭年,度百岁乃去。今时之人不然也,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以入房,以欲竭其精,以耗散其真;不知持满,不时御神,务快其心,逆于生乐,起居无节,故百半而衰也。”这段精采的咨询对话中揭示的养生原则,足以“垂法以福万世”。《内经》通卷这种咨询对话层出不穷,无须再加赘述。

  (《内经》还对心理咨询的环境和方法进行了阐述。《素问. 移精变气论》指出,咨询的实施必须“闭户塞牖,系之病者,数问其情,以从其意”。这就是说,要在一个摒绝闲人、安静舒适的环境中,引导病人把心理和躯体上的痛苦与不适倾诉出来,方能对证下药,进行心理指导,以解除病人的消极心理状态,维持心理平衡。至于解答咨询的具体方法,就是《灵枢·师传》篇中著乡的代聋话:“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这里指出要根据病人的不同特点,采取不同的方法进行咨询指导。

  《内经》中的心理咨询思想及其整个理论体系,同样为后世医家所师承和发扬,一直在医学实践中起着重要的作用。

2.代有发展

  《内经》之后,历代医家进行的心理咨询工作可谓百花齐放,从临床实践中总结了许多经验,使得心理咨询应用至今,成为中医宝库中的一朵小花。

  宋代苏东坡在《东坡杂记·求医诊脉》中指出:“吾平生求医,盖于平时默验其工拙,至于有疾而求疗,必先尽告以所患,而后求诊,使医者了然所患之所在也,然后求之诊,虚实冷热,先定于中,则脉之疑似,不能惑也。故虽中医,治吾疾常愈,吾求疾愈而已,岂以困医为事哉?”苏轼自己懂医学,却大谈求医之道,其用意可认为是掌握了心理咨询思想的医家对病人的一种要求。

  明代医家龚廷贤的《万病回春·病家十要》,可谓是书面解答咨询的范例,书中指出:“一择明医,于病有裨,不可不慎,生死相随。二肯服药,诸病可却,有等愚人,自家耽搁。三宜早治,始则容易,履霜不谨,坚冰即至。四绝空房,自然无疾,倘若犯之,神医无术。五戒恼怒,必须省悟,怒则火起,难以救护。六息妄想,须当静养,念虑一除,精神自爽。七节饮食,调理有则,过则伤神,太饱难克。八慎起居,交际当怯,稍苦劳役,元气越虚。九莫信邪,信之则差,异端诳诱,惑乱人家。十勿惜费,惜之何谓,请问君家,命财孰贵?”这篇对病人的书面咨询指导,可谓言简意赅,详尽之至。

  明代医家李中梓在《医宗必读》中指也,对某些病人心理,应以心理咨询的方式,进行言语指导和心理疏导。他认为,病情较重的病人,对疾病愈后认识不足,自认为病情较重,愈后定然不良,而产生恐惧不安的心理,这正是古人说的“志意不治”。这类人往往心存疑虑,不能始终配合医生进行治疗。还有一类人经治疗后,病情由重转轻,进入恢复阶段,便自认为病已全愈,不再坚持治疗和休息,以致“劳复”(劳心、劳力、房劳),

  造成病情加重,甚至死亡。这两类人都可议咨询指导,使其明达事理,保持心理健康。

  《素问·移精变气论》曾载古代一种治疗方法—“祝由”。有些医家在临床实践中,将祝由的形式创造发扬,颇得其神韵。清代名医吴鞠通便是将祝由的形式演化成心理咨询用之于临床的。他在《医医病书》中指出:“吾谓凡治内伤者,必先祝由,详告以病之所由来,使病人知之,而不放再犯,又必细体变风变雅,曲察劳人思妇之隐情,婉言以开导之,重言以振惊之,危言以惊惧之,必使之心悦诚服,而后可以奏效如神。”吴鞠通在温病学上的创新精神,为人们普遍称道,看来他对心理咨询的发扬也决不是偶然的。

  概而言之,中医历代医家在长期临床实践中,对于《内经》中萌发的心理咨询思想都有不同程度的发扬。虽然过去人们对其未能引起足够认识,因而少见于医籍,但中医心理咨询的产生却不是偶然的,它是中医重视心理因素的理论体系在临床实践上的具体反映。对其进行认真的发掘、整理,必将充实中医的宝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