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文举 蔡滨新
在经过对大量具体的梦进行综合,广泛吸取诸子百家对梦的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内经》结合当时的医学知识,首先对梦进行了较为系统的阐述,列有专篇对梦进行了讨论。在梦的成因、梦病病机、诊断、辨证治疗等方面提出了不少颇有价值的见解。
在梦的成因方面,《黄帝内经》认为梦的产生与外邪侵人、脏腑功能失调、情志因素影响等有关。《灵枢·淫邪发梦》曰:“愿闻淫邪泮衍奈何?正邪从外袭内,而未有定舍,反淫于脏,不得安处,与营卫俱行,而与魂魄飞扬,使人卧不得安而喜梦。”明确指出了梦与正邪侵人有关。所谓正邪,一指四时气候的影响,一指过度的情志刺激。《灵枢·邪气脏腑病形》、《灵枢·官能》皆曰:“正邪之中人也微,先见于色,不知其身,若有所无,若存若亡,有形无形,莫知其情。”《素问·八正神明论》曰:“正邪者,身形若用力,汗出,腠理开,逢虚风,其中人也微,故莫知其情,莫见其形。”张景岳为之注曰:“正邪,即八方之正风。……虽为正风,亦能伤人,故曰正邪,亦曰虚风耳。其中人也微,不若虚邪贼风之甚,故莫知其情形,而人不觉也。”“凡阴阳劳逸之感于外,声色嗜欲之动于内,但有干于身心者,皆谓之正邪,亦无非从外袭内者也。”
除了外界因素刺激之外,《黄帝内经》认为,发梦与脏腑功能失调,阴阳气血失常亦有密切关系。(《素问·方盛衰论》云:“是以少气之厥,令人妄梦,其极至迷。三阳绝,三阴微,是为少气。”《灵枢·淫邪发梦》云:“厥气客于心,则梦见山丘烟火;客于肺,则梦飞扬,见金铁之奇物;’……客于胞殖,则梦溲便。”厥者,阴阳之气不相顺接也。少气之厥,即因气虚而逆。厥气,即逆气。少气则神失其守,阳不守阴,发而为梦。《内经》认为,阴阳贵乎调和,“阴平阳秘,精神乃治”。因此,不但少气之厥可以致梦,阴阳、上下、五脏六腑偏盛偏衰,失其平衡,均可致梦。《素问·脉要精微论》云:“是知阴盛则梦涉大水恐惧,阳盛则梦大火燔灼,阴阳俱盛则梦相杀毁伤。上盛则梦飞,下盛则梦堕。”“肝气盛则梦怒,肺气盛则梦哭。”
此外,《内经》认为,梦还与寄生虫以及饥饱状态等有关。《素问·脉要精微论》云:“短虫多则梦聚众,长虫多则梦相击毁伤”,“甚饱则梦予,甚饥则梦取”。
在梦境形成机制的解析方面,《内经》以阴阳学说、脏象学说、病因学说、运气学说等为理论基础,对不同梦境的形成进行了分析。《灵枢·淫邪发梦》云:“阴气盛则梦涉大水而恐俱,阳气盛则梦大火而燔焫,阴阳俱盛则梦相杀。”《素问·脉要精微论》亦云:“是知阴盛则梦涉大水恐惧,阳盛则梦大火燔灼,阴阳俱盛则梦相杀毁伤。”这是依据阴阳学说,从阴阳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为万物变化之根始,是一切事物发生发展的根源和阴阳的属性特点来分析其形成。《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当然梦也不例外。阳盛梦火,阴盛梦水等,正是由阴阳的属性特点决定的。唐代王冰在注解时曾经指出:“阴为水,故梦涉水而恐惧也;阳为火,故梦大火而燔灼也。”马莳云:“五脏为阴,而阴之邪气盛,故梦涉大水恐惧;六府为阳,而阳之邪气盛,则梦大火燔灼。”张志聪注曰:“阴阳俱盛,两不相降,故梦相杀毁伤也。”
从梦境表现的五行属性进行解梦,是(《内经》解梦的又一方法。《素问·方盛衰论》云:“肺气虚则使人梦见白物,见人斩血籍籍,得其时则梦见兵战。肾气虚则使人梦见舟船溺人,得其时则梦伏水中,若有畏恐。肝气虚则梦见菌香生草,得其时则梦伏树下不敢起。心气虚则梦救火阳物,得其时则梦燔灼。脾气虚则梦饮食不足,得其时则梦筑垣盖屋。”《内经》认为,肺在五行属金而旺于秋,白物为金之色,故肺气虚梦见白物。斩血者,“金之用也”。肺金之用故梦见杀人流血。王冰云:“金为兵革,故梦见兵战也。”若得秋令之时,金气旺助肺,使肺气稍增,则梦见打仗相战之事。肾在五行属水而旺于冬,王冰云:“舟船溺人,皆水之用,肾象也,故梦形之。”肝在五行属木,王冰云:“菌香生草,草木之类也。肝合草木,故梦见之。”
张志聪云:“梦伏树下,得春令之木气也,不敢起者,虽得时气之助,而亦不能胜。”心在五行属火而旺于夏,故梦见救火、雷电之事。张志聪云:“救火,心气虚也;阳物,龙也,乃龙雷之火游行也,得其时气之助,则君相二火并炎,故梦燔灼。”脾在五行属土,主纳水谷,故梦饮食,筑垣盖屋。王冰云:“脾纳水谷,故梦饮食不足。得其时,谓辰戌丑未之月各王十八日,筑垣盖屋,皆土之用也。”这是依据五行学说,从各种梦境的五行属性解析梦的形成机制。
依据脏象学说,从脏腑的功能特点来解梦,也是《内经》解梦的常用方法。《灵枢·淫邪发梦》云:“肝气盛则梦怒。肺气盛则梦恐惧哭泣飞扬。心气盛则梦喜笑恐畏。脾气盛则梦歌乐,身体重不举。肾气盛则梦腰脊两解不属。”这是依据脏象学说解梦。祖国医学认为,肝藏魂,在志为怒,性喜条达,主疏泄。肝气盛,失其条达,故梦烦躁易怒。肝主气,司呼吸,藏魄,其在声为哭,在志为恐,故肺气盛则魄无所依,而梦哭泣、惊恐、腾空飞翔。心藏神,在志为忧,在声为笑,心脉不畅,故梦欢笑不休。脾藏意,主湿,在声为歌,脾气运化功能失常,则水湿停滞于肌膜而梦身体沉重不能抬举。腰为肾之府,故肾气盛则梦腰脊两解不属。除此之外,《内经》对于厥气客于五脏六腑,肢体等表现出来的不同梦境,也从其功能特点进行了分析。
在辨证方面,《内经》强调辨阴阳、虚实、脏腑等,注重人体正气的盛衰与邪气的亢盛,以及邪气侵袭的部位区别,为梦病辨证论治奠定了理论基础。阴阳为八纲辨证的总纲,(《内经》论述了阴盛、阳盛、阴阳俱盛的梦境表现。在辨虚实方面,《内经》将虚实与脏腑辨证相结合,论述了五脏虚衰致梦、五脏亢盛致梦的各种不同梦境表现。对不同梦境的邪客部位的辨析,《内经》也进行了详细的讨论。《灵枢·淫邪发梦》云:“厥气客于心,则梦见山丘烟火;客于肺,则梦飞扬,见金铁之奇物;客于肝,则梦山林树木;客于脾,则梦见丘陵大泽,坏屋风雨;客于肾,则梦临渊,没居水中;客于膀胧,则梦游行;客于胃,则梦饮食;客于大肠,则梦田野;客于小肠,则梦聚邑冲衢;客于胆,则梦斗讼自刳;客于阴器,则梦接纳;客于胫,则梦行走而不能前,及居深地穿苑中;客于股肪,则梦礼节拜起;客于胞殖,则梦溲便。”
在治疗方面,《内经》提出了“补其不足,泻其有余”的法则。《灵枢·淫邪发梦》云:“凡此十二盛者,至而泻之矣”,“凡此十五不足者,至而补之立己也。”从而为各种梦病的治疗确立了根本大法。
综上所述,《内经》已不仅仅是对梦学的某一方面有所发挥,或对某一梦象进行观察,而是把梦纳入中医理论体系,借助阴阳学说、五行学说及中医脏象学说、病因学说等从梦因、梦的形成机制、梦诊和治疗等方面进行了较为全面的阐述,表明了中医解梦理论的雏形已经初步形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