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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秋莉 薛崇成 中国中医研究院中国医史文献研究所
关健词:《内经》;精神医学;医学心理学
《内经》凝聚我国古代之文史典籍、诸子百家(如《四书·五经》、《老·庄·荀·管·韩》等)有关精神医学的记载,涉及症状、病因、治疗、心理卫生等,整理归纳,从而成为我国古代精神医学的基础,故我国传统医学中的精神医学,实际渊源于《内经》,此后历代皆有发展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我国精神医学在中西医结合的前提下,更有划时代的进步,已有论述。文系对《内经》中有关我国精神医学情况的回顾。
我国传统医学不管专业如何,都必以其经典著作《内经》为纲领,它一直统率中医的整个体系,历代医家尊崇古训,将其奉为圭桌,莫能逾其轨范,其中确有很多先进的论点、见解,至今还有很大的现实意义,譬如《内经》所体现的医学模式,为“宇一(空)一宙(时)一社会一心理一生物医学模式”,至今仍然是先进的,比西方现代的“社会一心理一生物医)·学模式”还高一层,故对中医精神医学的回顾,自《内经》入手,应是合宜的。由于当时社.会与文化背景和科技水平的影响,其中也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内容,对此我们应以历史唯物主义的原则来对待。《内经》的《素问))与《灵枢》两部分各有81个篇章,在《素问》中涉及精神学科记载的篇章共有67篇,《灵枢》中有43篇,合计共110篇,占67.9%,数量之大,足以表明古人对于精神学科之重视。其内容包括精神学科的一些术语的定义,对精神病因的见解,对精神疾病症状的描述与躯体治疗和心理治疗、心理卫生、心理生理,对睡眠、记忆与梦等的认识,气质分型与其对疾病和治疗的关系等,环境因素对精神的影响,多数都是专章论及。《灵枢》中所占比例虽较少,但很多专章则在该部分。
一、对精神学科的一些名词所作的定义
一个学科对于本学科的一些基本名词都必须给予相应的定义,《内经》中对精神活动的“精、神、魂、魄、心、意、志、智、思、虑”等早就如此作了,它们是:“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而出入者谓之魄,所以任物者谓之心,心有所忆精谓之意,意之所存谓之志,因志而存变谓之思,因思而远慕谓之虑,因虑而处物谓之智。”《灵枢·本神》而且还论及意志的作用是“御精神,收魂魄,适寒温,和喜怒。”《灵枢·本藏》中的一些定义简练而明确,心在其中居于主要地位,它们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二、对于心理活动产生之物质基础与生理的认识
《内经》认为精神活动的产生有其物质基础,头为其总汇,即“头者精明之府”,《素问·脉要精微论篇》提出不同的活动又为五脏分别司理,即:“心主神明,肺主治节,肝主谋虑,胆主决断,膳中主喜乐,肾主伎巧。”《素问·灵兰秘典论篇》认为喜、怒、忧、思、恐由五藏所化的五气所生。《素问·天元纪大论篇》精、神、魂、魄又藏于五脏,《灵枢·卫气》具体指出“心藏神,肺藏魄,肝藏魂,脾藏意,’肾藏志,”《素问·宣明五气篇,调经论篇》将情感与行为活动表现于外部与五脏的联系描述为:“肝在声为呼,在变动为握,在志为怒;心在声为笑,在变动为忧,在志为喜;脾在声为歌,在变动为哕,在志为思;肺在声为哭,在变动为咳,在志为忧;’肾在声为呻,在变动为栗,在志为恐”。这类记载,具体地指出精神活动和行为与内脏间的关系,从而表明精神是产生于物质,当时虽己认识到精神活动与脑的关系,但由于对脑功能认识的不足,便又分别将情志活动归于五脏的功能。人类对脑功能的认识,不过是近百年的事,我们不能在《内经》成书年代作今天的要求,而且当时把精神活动归之于物质产生,并未将其归之于神灵所主宰,《内经》明确反对医学中搞迷信,认为“拘于鬼神者,不可与言至德”,早在数千年前《素问·五藏别论篇》就有了这种唯物的精神,并在精神医学中得到体现,是极为可贵的。
三、对精神病因的分析
《内经》认为产生精神病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先天因素,也有后天因素,先天因素如“人病而癫,胎病,得之在母腹中,母有大惊,”因而致病。《素问·奇病论篇》认为后天因素则是多方面的,情绪、生活环境、饮食起居、气候等都可造成精神疾患,如“喜怒不测,饮食不节,起居不常,寒热过盛,”等皆是致精神疾患的原因。
大自然界的时空变化,如年岁、.季节与气候等的不同,也与精神疾患的发病有关,六气胜复即出现不同的精神症状,如《素问·至真要大论篇》载:“少阳之胜,善惊谵妄;太阳之胜,隐曲不利;少阴之复,暴暗心痛,郁冒不知人,振栗谵妄;阳明之复,善太息,烦心,惊骇筋挛;太阳之复,头痛,善忘善悲,时眩仆。”至于五运更始,阴阳往复,寒热迎随,盛衰损益,真邪相搏等所致之精神障碍,论述甚多,《素问·气交变大论篇,五常政大论篇》它们都表明自然界的因素如时空变化也是致精神病的原因。对精神疾患的病因,也无涉及鬼神的论述。
四、对精神病理的阐释
前已述及《内经》认为精神活动的产生有其物质基础与其相关的生理机制,故其病理即为致病因素造成这些事物中一种或几种的阴阳、五行4、上下、虚实、寒热等因素间的平衡、生克相互关系之失调,从而解释临床症状产生的机理,如:认为“狂”为“邪入于阳”,“癫疾”为“搏阳”,或“气上不下”(见《素问‘宣明五气篇,方盛衰论篇》),“暗”为搏阴;“静”为“阳入之阴”,“怒”为“阴出之阳”(见《素问·宣明五气篇》),“神有余则笑不休,神不足则悲;血有余则怒,,不足则恐。血并于上,气并于下,心烦惋善怒”(见《素问·调经论篇》),“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寒则气收,炅则气泄,’惊则气乱,劳则气耗,思则气结”(见《素问·举痛论篇》)。
人的体质阴阳盛衰的不同,因而有的病,有的不病,如“惊恐患劳动静,勇者气行则己,怯者则为病也”(见《素问·经脉别论篇》),“善怒”为“阳厥”所致,乃“阳气暴折难决”所致(见《素问·病能论篇》),“循蒙招尤,目冥耳聋,”则为“下实上虚,过在足少阳厥阴,甚则入肝”(见《素问·五藏生成篇》)。
对于临床现象的病理解释,《素问·阳明脉解篇》有很具体的论述:“足阳明之脉病,恶人与火,钟鼓不为动,闻木音而惊何也?阳明者胃脉也,胃者土也,闻木音而惊者,土恶木也。阳明主肉,其脉血气盛,邪客之则热,热甚则恶火;阳明厥则喘而惋,惋则恶人,病甚则弃衣而走,登高而歌,或至不食数日,逾垣上屋,所上之处,皆非其所能也,病反能者何也?四支者,诸阳之本也,阳盛则四支实,实则能登高也,热盛于身,故弃衣而走也,阳盛则使人妄言骂譬不避亲疏,而不欲食也。”对于病理性质,也有规律,如《素问·至真要大论》曰:“诸禁鼓栗,如丧神守;皆属于火,诸燥狂越,皆属于火;诸病惊骇,皆属于火。”
由于“形神合一”,因而精神上的不适,也会影响躯体,总的来说:“七情使心动,五藏六府皆摇。”具体的说,则:“怒伤肝,喜伤心,思伤脾,忧伤肺,恐伤肾”(见《素问·阴阳应象大论篇》)。“二阳之病发心脾,有不得隐曲,女子不月”(见《素问·阴阳别论篇》)o精气并于心则喜,并于肺则悲,并于肝则忧,并于肾则恐,并于脾则畏。虚而相并者也”(见《素问·宣明五气篇》),“忧恐伤气”(见《灵枢·寿夭刚柔》),“愁忧恐惧则伤心”(见《灵枢·邪气藏府病形》)。这些记载表明致精神病的病因是多方面的,精神活动与身躯之间相互影响,情志本身与一躯体的疾病都可形成精神疾病,精神因素又可造成身躯疾患,两者相互影响,情况不同,病理即不一样。
五、对精神症状的描述
《内经》对重精神病的“癫”与“狂”症状的描述很生动,如“狂始发,少卧不饥,自高贤也,自尊贵也,自辩智也,善骂詈,日夜不休。狂言善笑,好歌乐,妄行不休。癫疾始生,先不乐,头重痛,视举目赤,甚作极,己而烦心”(见《灵枢·癫狂》),因而对两者不难区别。从这些描述中表明在《内经》成书的年代已有躁狂症与精神分裂症。
对于癫症,还有进一步的描述,如“衣被不敛,言语善恶不避亲疏。令人善忘,忽忽眩冒而巅疾,解焦,烦心,逆气”(见《素问·脉要精微论篇》),“独闭户牖而处,乘高而歌,弃衣而走”(见《素问·诊要经终论篇》),“欲卧不得眠,心惕惕如人将捕之”(见《素问·脉解篇》),“善恐,心惕惕如人将捕之,喜笑不休,恶人与火,惕然而惊”(见《灵枢.经脉》),“卒然忧恚而言无音”(见《灵枢·忧患无言》),“暴厥不与人言”(见《素问·大奇论篇》),“不能偃卧,卧而不安”(见《素问·病能论篇》),“善太息,心下怛怛,恐人将捕之,嗌中介介然,数唾。肾脉急甚为癫疾,微急为沉厥奔豚”(见《灵枢·邪气藏府病形》)。这些记载表明那时精神分裂症的一些亚型也已出现。
对感染中毒性精神病也有较详记述,如“大热偏身,狂而妄见,妄闻妄言”(见《灵枢·刺节真邪》),“热病善凉,如有所见”(见《素问·刺疟篇》),“药石发癫,芳草发狂”(见《素问·腹中论篇》),“酒入于胃则络脉满而经脉虚,面赤而热,妄见妄言”(见《素问·厥论篇》)“肝热病者,小便先黄,腹痛多卧,身热,热争,则狂言及惊,胁满痛,手足躁,不得安卧”(见《素问·刺热篇》),至于“肝风,心风,”除躯体症状外,都出现精神症状。如《素问·风论篇》认为:肝风“善悲,善怒,时憎女子”;心风“焦绝,善怒吓”。“心痹、肝痹”,情况类似,心痹有“烦,暴,恐”等症状;肝痹“夜卧则惊”(见《素问·痹论篇》)。这些记载表明早在内经时期中毒发热性精神病已经出现。
六、对精神疾患的分类
《内经》已区分出狂、癫、痛、不寐、多寐、忧恚失音、感应、发热感染、中毒、外伤、发育障碍、衰退等不同的精神疾患的类别,这些划分与现今的轻、重、功能、器质、思维、情感、反应等分类虽有繁简的差别,但无根本的不同。
七、对精神疾患的诊断
《内经》在诊断中对精神状态极为重视,对此有专门论述,若不注意,即是过失而要受惩处,即非精神疾病,也是如此。对来诊病者,都要考虑“天地阴阳,四时经纪,五藏六府,雌雄表里,问年少长,勇怯之理”。对精神状态尤为重视,“凡来诊病者,必问尝贵后贱,尝富后贫;必问饮食居处,暴乐暴苦,施乐后苦;必问贵贱,封君败伤,及欲侯王,故贵脱势,虽不中邪,精神内伤,身必败亡;离结菀绝,忧恐喜怒,五脏空虚。”如果诊病的时候,忽略这些,是“受术不通,人事不明”(见《素问.疏五过别论篇》)。《素问.征四失论篇》:“论病不同于其始,忧患饮食之失节,起居之过度,或伤于毒,不先言此,卒持寸口,何能中病”,这段话真是语重心长。《素问·经脉别论篇》,《素问·血气形志篇》与《灵枢·天年》等对此多次论及,《灵枢·通天》还强调治疗前必需确定患者的气质类型,有“古之善用针艾者,视人五态乃治之”的记载,更表明诊断与治疗中对精神状态的不可忽略。
八、对精神疾患的治疗
《素问·生气通天论篇》强调因人、因时、因地的不同而治疗有异,治疗时要达到“阴平阳秘”,由之“精神乃治”。治疗的方法有躯体与精神治疗两方面,躯体治疗多用针灸,药物疗法甚少,只有两方,即“生铁落饮”治阳厥,《素问·病能论篇》“半夏汤”治阳盛之失眠,《灵枢·邪客》也用推拿。《灵枢·刺节真邪》对阳厥狂证还用“夺食”治疗。《素问·病能论篇》“夺食”是不给予食物,为禁食或饥饿治疗,所以这个疗法我国在《内经》时代早己应用。
九、心理治疗
《内经》在治疗前首先要确定患者的“五态”属性,治疗中强调“从容人事”,更是精神治疗首要的注意事项。《素问·著至教论篇》关于用“移精变气与祝由,”则是一种以语言解说病由的方法。《素问·移精变气论篇》从“怒伤肝,悲胜怒;喜伤心,恐胜喜;思伤脾,怒胜思;忧伤肺,喜胜忧;恐伤肾,思胜恐”而衍生出的“情志相胜”或“以清胜情”治疗,是中医在心理治疗中的一个重要发明。心理治疗不仅在治疗精神疾患方面至关重要,在非精神疾患中也是如此。
十、对精神疾患的预防
预防疾病于未病之先,重于治疗于己病之后,是中医的主导思想,强调“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己乱治未乱,”认为“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不亦晚乎”(见《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篇》)。这种思想也用于精神疾患的预防,因而用药物,针石乃不得已的办法。
十一、心理卫生
心理卫生是预防精神疾病的主要方法,《内经》要求主观上、“持满御神,恬谈虚无,志闲少欲,心安不惧,嗜欲不能劳其目,淫邪不能惑其心,”使“真气从之,精神内守,”因而“病安从来”(见《素问·上古天真论篇》)。在客观上要有使人精神顺畅之环境,“各从其欲,皆得所愿,”“百姓人民,皆欲顺其志。”至于在医疗上如何顺法,则“临病人问所便。”客观环境当然也不是什么事情都能满足患者,如对“王公大人,血食之君,骄态纵欲,轻而无能禁之,禁则逆其志。”这种情况,便要“告之以其败,语之以其善,导之以其所便,开之以其所苦,”而不是什么都姑息将就,因为“人之情,莫不恶死而乐生,”所以“虽无道之人,恶有不听者乎?”《灵枢,师传》这些论述表明对患者心理的深切了解,从而使人保持心理健康,此与近世应用的方法原则相同。
十二、对记忆的认识
对于记忆,《内经》认为源于心、肾,故“肾盛怒而不止则伤志,志伤则喜忘其前言。”上虚与气血失调也健忘,因“上气不足,下气有余,肠胃实而心肺虚,虚则营卫留于下,久之不以为上,故善忘”。《灵枢·大惑论》则以为“血并于下,气并于上,乱而善忘”。这些认识表明记忆源于物质,精神与器质因素都可致记忆障碍。
十三、对睡眠的认识
《内经》认为睡眠要有足够的阴,失眠为阴不足所致,故不得卧者是“卫气行于阳,不得入于阴,行于阳则阳气盛,不得入于阴,阴虚,故目不瞑”(见《灵枢·邪客》),阴不足乃身躯某部有千扰所致,“胃不和则卧不安”(见《素问·逆调论篇》),“人有卧而有所不安”是因为“脏有所伤”,要“精有所之奇则安。”《素问·病能论篇》故睡眠要有足够的阴,要身体内部与环境都无干扰,才能睡好,此与神经要有足够的抑制过程才能入睡的道理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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